夏末的夜里,虫声起了。
先是三两声试探,继而连成一片,终于汇作无边无际的唧唧啾啾,在墙根下、草丛里、树影中,织就一张细密的声网,将残夏都笼罩了去。这虫声不是聒噪,亦非凄切,只是自顾自地鸣着,仿佛不知人间将换季候。
“蟋蟀声寒初过雨”,古人早已道尽此中况味。初秋的微雨过后,虫声果然带了几分清寒,不复夏夜的闷热黏稠。这小小生灵,竟比人更先知晓天时的消息,用它的薄翼振出节令的变换。人在空调房中昏昏度日,哪及得秋虫敏觉,早已将夏的余威一寸寸咬断,抛在露水渐浓的草叶间了。
夏日的繁华与喧嚣,终被这执着的鸣唱送走。虫声不息,像是为逝去的季节唱挽歌,又像是为新来的时光作前奏。听着听着,忽觉心中有些东西也跟着夏天一起流走了——或许是几分燥热,几分不耐,几分属于盛夏的痴狂。
夜更深时,虫声愈清,恍惚间已带秋意。夏天当真就这么从虫鸣的缝隙中溜走了,无声无息,只留下满地虫声,如泣如诉,如慕如怨。
今夜的虫声格外响亮,想必是最后的告别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