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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若齐:小小村落,袅袅炊烟

2026-08-21 13:52: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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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,到一个小村落住了几天。

它在大山的皱褶里,一条小溪从山边流过,溪的这一边,散布着八户人家,人丁最旺时,有四十余口人。如今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,也带走了孩子。留守的只有八九位老人,两条狗,一只猫,鸡的数目不详。

这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,上网也无从谈起。别无选择,只能心无旁骛地与这山水田园共情。

每家屋舍皆粉墙黑瓦,前后有乌桕树银杏树枫树,五彩斑斓;溪的那一边,由低往高分布着几块不规则的田畴,待收的晚稻已是一片金黄。

第一天,钻进对面山坡上的栗树林。有好几十亩,树很粗壮,虽是秋天,桠叶依然蔽日,一株桂花树在林子中间,已有百年。老人说,桂花树边的板栗树上的板栗,吃起来有一股桂花的香气。

我在栗树林下的草地里翻拣树上落下的栗子,空气里弥漫的桂花香让人薰薰然。

板栗谁拣归谁,没人管。

第二天,去小溪边用网兜逮水里的鱼。鱼两三寸长,一群群在水里游弋,待你网兜下去,瞬间逃得无影无踪;如此反复折腾,终是一无所获。

第三天,真无所事事了。早晨起来,就搬一把竹椅子到外面坐着,看东山头上云开云散,太阳怎么上来的。有意思的是,五缕炊烟从五个烟囱里几乎同时冒出,笔笔直直地升到空中。大约升到二十米后,又一起朝东飘忽,愈发变得疏空淡稀起来。

炊烟使整个村庄变得生动起来。而此刻,我发现五缕炊烟的颜色是各有差异的:李家的是深黑色的、方家是青蓝色的、吴家是淡蓝色的,老胡两兄弟家的是乳白色的。

区别在于各家烧的柴薪不同。深黑色烧的是湿柴,李家的李老汉年纪在几户里最大,平日没有力气去砍柴,顺手在房前屋后山前折些灌木条子放几天就进灶膛了。城里打工的孩子买了一套带钢瓶的燃气灶具,李老汉就是不用,在灶间的角落里,积了厚厚的一层灰。他说烧了一辈子柴,习惯了,那东西火点起来蓝幽幽的,怪吓人的。

青蓝色淡蓝色烧的是干柴,火力足,烧得透。现在山上倒下的、枯掉的树很多,只要花个半天拣拾,足够烧一个月的。当然,长着的树可砍不得,那是犯法的事情。

乳白色烧的是秸秆和茅草。如玉米秆、稻草、黄豆秆等等。这些东西取之容易,就是堆起来占地方,烧一顿饭要用几捆。

有趣的是,老胡这哥俩炊烟的颜色一样,在空中很快交集缠抱在一起,难舍难分。这炊烟,也是讲亲情的吗?

我住的老吴家是一对老夫妻。孩子在浙江那边打工,过年才回来。两口子很勤快,有空就砍柴。有一个柴房,里面攒下来柴足足烧一年,粗是粗,细是细,码得整整齐齐。看着看着,怎么就联想到了城里读书人书房里的一排排书架。

早饭都烧好端上桌了:白米粥、茶叶蛋(煮时还放了一种香叶),蒸红薯与蒸南瓜,脆生生的腌辣椒和黄瓜片,还有一盘肉包子,昨天下午去乡里包子铺买的。

老吴告诉我,下个月再来,就可以吃上今年的新米了。

九点钟,家家的烟囱都“偃旗息鼓”了。第六家的却开始冒烟了。这是洪老头家的,他两口子一天吃两顿饭,头顿十点多。每天高卧,说这最养人。他家烟囱出来的炊烟有点与众不同:升空十几米,就开始弯曲起来,像是在伸一个大大的懒腰。

炊烟连接着天际与大地,坚守着农耕生活方式最后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