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军：我爱厨房

都说君子远庖厨，但我最爱在厨房里待着，在这最是烟火气的地方，我的心反而能沉静下来。

走进厨房，拿出一头饱满的蒜，不慌不忙地剥起来。那层薄薄的、带着些微紫红的皮，需要耐心地、一层层地褪去，露出光洁如玉的蒜瓣。这过程里，心思渐渐静下来。

我切葱，刀锋与砧板接触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，眼睛里微微感到一丝辛辣的刺激，所有的精神便都凝聚在这手底下的分寸之间，那些难消的块垒，郁结的不甘，也变得遥远起来。

我经常会在做菜时听书，容易走神的我，这个这个时候总是特别专注。所以对我来说，读过的书里还有油盐酱醋的味道，黄仁宇的《万历十五年》我就是在烧红烧肉时听完的，现在每次吃红烧肉，我都会想起那些钩心斗角的君臣；听《浮生六记》时，我正在炖一锅鱼汤，文火慢煨的间隙里，沈复与芸娘那份布衣蔬食的情意，便随着氤氲的水汽，一点点渗透进奶白的汤汁里，让鲜甜之中，多了一分人情的温润。

每当锅盖掀起，食物最诚恳的香气溢出，是没有死角的圆满。将这热气腾腾的成果端上桌，那一种“完成”的踏实感，是任何纸上谈兵的成就感都无法比拟的。它看得见，摸得着，更能温暖了肠胃。

这小小的厨房，于我而言，早已不只是果腹之所。它是一间炼心的丹房，以文火慢炖着我的性情；它也是一座坚实的堡垒，用最寻常的滋味，为我抵御着外面的喧嚣与浮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