拎袋热包子坐上车，电话里跟妹妹说：“争取回家吃午饭。”
导航温柔播报：“全程约五百零六公里，预计用时五小时零十分。”
松阳到龙游，一路山青水绿，云雾在山腰上飘动。
“前方拥堵七公里，预计通过时间一小时零八分。”导航面不改色地播报。我的车前车后，已攒出了一条钢铁蜈蚣，红尾灯一眨一眨，恰似集体给群山抛媚眼。
龙游到衢州，隧道连成冰糖葫芦，一个接着一个。
出了隧道，雨又凑起了热闹。
江南的雨，向来多情，今天却多情得像个八爪鱼，噼里啪啦糊满挡风玻璃。撩拨了一会儿，又收敛起来。
中午十二点，我们挪到了衢州服务区。下午两点，重新上路。
过了黄山地界，高速旁金灿灿的稻田里，稻穗压得秆子弯了腰，偶尔能看见村民站在田埂上劳作。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，云朵绕在山尖。有段路沿着新安江走，有渔船划过，留下浅浅的水痕。堵车的烦躁，被这美景和江水冲得淡了很多。
黄昏六点，终于蹭到安庆地界。瞅了一眼，还剩一百七十二公里，导航却依旧冷酷：“预计用时三小时三十五分。”
晚上九点三十八分，当导航终于说出那句动听的“本次导航结束”，我差点泪洒方向盘。十六小时三十八分，比预期整整多出十一小时二十八分。
摇下车窗，故乡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稻茬、泥土还有老屋飘过来的饭香。那一刻，所有焦躁不安瞬间被这股故乡烟火就地蒸发。
妹妹在饭桌上留下字条：“饭在锅里，鸡在灶上，你——在路上！”
夜里，躺在老屋的木架床上，浑身骨头像被重组。一闭眼，满脑子还是红色尾灯一闪一灭。我忽然明白，长假的意义也许并不在“抵达”二字，而在“慢”——慢到让你看清云雾怎样缠绕山腰，慢到让你终于承认：最慢的是生活，而最暖的是“饭在锅里，鸡在灶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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